澳门娱乐网站 庆功宴上,皇上笑意盈盈赐我婚配“朕的皇子任你挑”我微微低下头
发布日期:2026-02-10 02:15 点击次数:138
大周,建昭二十三年,平定西羌的庆功宴设于太极殿。
紫金兽首香炉里,瑞脑香的青烟袅袅升腾,将满殿的鎏金玉器、虎将文臣都笼罩在一片浮华的暖雾之中。我,大周兵马大元帅沈辞晚,一身洗去征尘的绯色软甲常服,立于百官之首。
御座之上,天子萧承渊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,他举起手中的九龙玉杯,遥遥对我示意:“沈爱卿,此战你居功至伟。朕的皇子,今日任你挑选,朕为你赐婚。”
一语既出,满殿死寂。所有目光,或惊羡,或嫉妒,或审视,如芒在背。
我缓缓抬起那双在战场上看过太多生死的眼,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,然后微微低下头,敛去所有锋芒,用一种近乎柔弱、几乎要碎在风里的声音,轻声问道:
“陛下,可不可以……选你?”
展开剩余97%第一章 归来
建昭二十三年的初雪,落在了我率领“镇北军”归京的路上。
雪花如席,覆盖了官道两旁枯黄的草木,也掩去了我身后三万将士铠甲上未干的血迹。自西出阳关,整整三年,我们终于踏上了归途。西羌王的首级,此刻就供奉在帅帐之中,等待着献给御座上的那位九五之尊。
马蹄踏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单调而沉闷。我麾下的副将陈平,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,催马与我并肩,咧着嘴笑道:“大帅,您瞧瞧,京城的百姓都出来迎咱们了!这阵仗,比三年前出征时还热闹!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京城高大的城门之外,黑压压的人群早已挤满了官道两侧。他们穿着厚实的冬衣,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,口中高呼着“沈帅威武”、“镇北军威武”的口号。有些老人甚至跪在雪地里,朝着我们的方向不住地叩首。
我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这些欢呼,我在北境听过,在收复的失地里听过。它们是荣耀,也是枷锁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肃整,不得惊扰百姓。”我淡淡地吩咐。
“得令!”陈平兴奋地应下,打马而去。
我勒住缰绳,胯下的“踏雪”通灵性地停下脚步。我抬起头,遥望着那座巍峨的皇城。朱红的宫墙,金黄的琉璃瓦,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,像一头沉默而威严的巨兽,匍匐在大地的尽头。
那里,才是真正的战场。一个比西羌的戈壁、北境的冰原更凶险万分的所在。
我的父亲,上一任镇北军大元帅沈毅,便是死在这座华美的牢笼里。不是死于敌人的刀剑,而是死于一杯御赐的毒酒。罪名是……功高震主。
那年我才十六岁,沈家男丁,父兄三人,皆为国捐躯。偌大的沈家,只剩我一个孤女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家眷。是御座上的他,刚刚登基不久的萧承渊,力排众议,将帅印交到了我的手中。
他于风雨飘摇之际登基,内有藩王作乱,外有强敌环伺。他需要沈家的“镇北军”,需要我这块“沈”字招牌去为他稳定北境。他曾在我父亲的灵堂前,对我许诺:“辞晚,只要有朕在,便无人敢再欺辱沈家分毫。待江山稳固,朕许你一世荣华。”
那时的他,还不是现在这个喜怒不辨、心思深沉的帝王。他的眼中有过挣扎,有过疲惫,也有过……一丝不忍。
如今,西羌已平,北境已安。我带着泼天的军功归来,等待我的,会是“一世荣华”,还是另一杯御赐的毒酒?
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“惊鸿”。剑柄上冰冷的触感,让我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。
进城的过程漫长而压抑。百姓的欢呼声犹在耳边,可我敏锐地察觉到,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下,隐藏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。百官队列中,那些曾经与父亲交好的叔伯,目光躲闪,不敢与我对视。
我心中冷笑。他们怕的不是我沈辞晚,而是我身后这支战无不胜的镇北军,更是我这份足以让任何帝王夜不能寐的功劳。
入宫面圣的流程繁琐而冗长。我将西羌王的首级献于殿前,跪地复命。御座上的萧承渊,身着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十二旒冠冕,珠帘晃动间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沈爱卿,平身。”他的声音传来,沉稳而威严,听不出喜怒。
“谢陛下。”我站起身,垂手而立,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尺的金砖上。
他缓缓走下御阶,亲手扶起我,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我冰冷的铠甲,让我不由得一颤。
“三年征战,辛苦你了。”他看着我,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铠甲,看到了我里面的疲惫与伤痕,“瘦了,也黑了。朕在宫里,时常挂念着你在前线的安危。”
他的语气温柔得像一位关怀晚辈的兄长,可我却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读到了一丝审视和探究。帝王之术,恩威并施。他是在安抚我,也是在试探我。
“为陛下分忧,为大周尽忠,是臣的本分。”我恭敬地回答,每一个字都说得滴水不漏。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面向群臣,朗声道:“沈帅为国平定西羌,功在社稷。今夜,朕要在太极殿为沈帅和镇北军的将士们,设庆功大宴!”
“陛下圣明!”群臣山呼。
我依旧低着头,藏在袖中的手,却缓缓攥紧了。
我知道,今夜的庆功宴,就是我的鸿门宴。
第二章 杀机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太极殿内,觥筹交错,歌舞升平。我换下了一身戎装,穿上了陛下亲赐的流光锦宫装。绯色的长裙,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,华美却也刺眼。我知道,这身衣服本身,就是一种警告。凤,唯有皇后可栖。他赐我凤纹,是恩宠,也是敲打——你的荣耀,皆源于我。
我被安排在最靠近御座的席位,与皇子们并列。左手边是太子萧景琰,右手边是二皇子萧景昭。
太子萧景琰,温文尔雅,是朝野公认的储君。他向我举杯,笑容和煦:“沈帅辛苦,保我大周江山无虞,景琰敬你一杯。”
我起身回敬:“太子殿下言重了,此乃臣分内之事。”
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和审度。我明白,我的存在,对我手中的兵权,对于任何一位未来的君主而言,都是一根不得不防的芒刺。
二皇子萧景昭则完全不同。他素有战功,性格爽朗,甚至有些莽撞。他端着酒杯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沈帅,你可真是咱们大周的女战神!我听闻你在祁连山下,三千轻骑破了羌人五万大军,是也不是?改日定要向你讨教几招!”
他的眼中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崇拜。但我知道,这种欣赏背后,是他拉拢我,为自己夺嫡增加筹码的野心。
还有那位最不起眼的三皇子萧景珩,他坐在稍远的位置,安静地看着歌舞,仿佛殿内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他只是在我看过去的时候,对我遥遥举杯,微微颔首,便又垂下了眼帘。
这三位皇子,代表了三条路。选择太子,意味着我将成为未来国丈家的一枚棋子,一旦太子登基,鸟尽弓藏,沈家的下场不会比现在好多少。选择二皇子,等于直接卷入夺嫡之争,成王败寇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至于三皇子……他根本不在棋局之内。
萧承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坐在最高处,像一个操控木偶的艺人,欣赏着台下我们这些棋子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表情。
酒过三巡,歌舞渐歇。
殿内的气氛在酒精和暖香的催化下,变得有些迷离。萧承渊的脸上也染上了一抹薄红,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,几分感慨。
“辞晚啊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,“你今年,也有二十有二了吧?”
我心中一凛,知道正题要来了。
“回陛下,是。”
“二十二岁,寻常人家的女儿,早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怜惜,“你为国事操劳,耽误了终身。朕,于心不忍啊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我垂下眼眸,轻声道:“为国尽忠,辞晚不敢言苦。”
“好一个不敢言苦!”萧承渊抚掌大笑,笑声在殿梁上回荡,“朕知道你心怀天下,但女儿家,终究要有自己的归宿。朕不能让你戎马一生,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个儿子,然后重新落在我身上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笑意盈盈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今日,朕就为你做主!”他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朕的皇子,太子景琰,二皇子景昭,三皇子景珩,还有几位尚未封王的皇子,皆是人中龙凤。你看中了哪一个,只管告诉朕。朕,为你赐婚!”
轰!
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,在我心湖中砸起了滔天巨浪。
来了。
这便是他的“杯酒释兵权”。
将我嫁给一位皇子,我手中的镇北军,便不再是沈家的私军,而是皇家的军队。我沈辞晚,也将从一个手握重兵、地位超然的大元帅,变成一个仰人鼻息、身陷后宅争斗的皇子妃。
他甚至“大度”地让我自己选,这看似是天大的恩宠,实则是将我放在火上炙烤。无论我选谁,都会立刻得罪另外的所有人。选择太子,二皇子会视我为眼中钉;选择二皇子,太子会认为我站错了队。这是一道必死的选择题。
我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。太子的笑容依旧温和,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紧张。二皇子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兴奋。就连一直沉默的三皇子,也抬起了头,静静地看着我。
还有后宫妃嫔席位上,皇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整个太极殿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,而我,是笼中那只插翅难飞的鸟。
第三章 棋局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太极殿内,落针可闻。只有那紫金香炉里的青烟,还在不知死活地盘旋上升,模糊了御座上萧承渊那张含笑的脸。
他的笑意,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,完美地遮蔽了其下所有的情绪。是试探,是逼迫,是期待,也是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紧张。
是的,紧张。
我捕捉到了他端着酒杯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在等我的答案,也在赌我的答案。他在赌我沈辞晚,终究只是一个被逼上战场的女人,面对这泼天的富贵和皇家的威严,会做出一个“正常”的选择。
我的脑海中飞速运转,无数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。
父亲临终前咳着血对我说的话,又在耳边响起:“辞晚,记住,君心难测……当你觉得他最信任你的时候,就是他最想杀你的时候。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命运,交到别人的手上。”
交到别人的手上……
选择太子萧景琰?他看似仁厚,实则心机深沉。我若成了太子妃,皇后为了儿子的地位,第一个要削的就是我的兵权。太子为了安抚朝臣,也会默许这一切。我将成为他登基路上最华丽的一块垫脚石,用完即弃。
选择二皇子萧景昭?他勇武有余,谋略不足。与他为伍,等于将整个沈家绑上夺嫡的战车。赢了,或许能换来一时风光,但以他的性格,未必能容下一个功高盖主、甚至比他更能打的妻子。输了,便是满门抄斩,万劫不复。
至于三皇子萧景珩……选择他,看似是最安全的路。他与世无争,母妃早逝,毫无背景。我嫁给他,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全兵权,远离纷争。但这也恰恰是萧承渊最不愿看到的。一个手握重兵的元帅,嫁给一个毫无威胁的透明皇子,这不叫联姻,这叫强强联合,自立山头。萧承渊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。我若选他,恐怕今日都走不出这座太极殿。
所以,这三条路,条条都是死路。
萧承渊给我选择的权力,恰恰是剥夺了我所有的权力。他算准了我无论怎么选,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我的目光,缓缓地从三位皇子脸上一一扫过。我看到了萧景琰的克制,萧景昭的急切,萧景珩的平静。他们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,而我,也是。
唯一的棋手,只有御座上那一个。
除非……我不当棋子。
除非……我掀了这盘棋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我心中破土而出。它如此大胆,如此离经叛道,以至于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。但很快,这心悸就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。
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父亲,你说得对,不能将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。那么,我就将命运,交到那个权力最大、也最不可能被掌控的人手上。
我要赌。
赌他深藏在君王面具下的,那一点点人性。
赌我们之间那段被岁月尘封的,微不足道的过往。
更要赌他作为一个帝王的……骄傲和野心。
嫁给皇子,是成为臣子。而嫁给皇帝……
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胸口的心跳声,擂鼓一般。我能感觉到,萧承渊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。他脸上的笑容未变,但眼中的温度,已经降至冰点。
“怎么?”他缓缓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沈爱卿,可是觉得朕的皇子们,都配不上你?”
这句话,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意。
我知道,我没有时间再犹豫了。
第四章 破局
“臣,不敢。”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这丝颤抖,不是伪装,而是真实的情绪流露,既有孤注一掷的恐惧,也有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我缓缓地,从席位上站了起来。
这个动作,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太子萧景琰的眉头蹙得更紧,二皇子萧景昭的呼吸都停滞了,皇后手中的丝帕被绞得变了形。
我没有走向任何一位皇子,而是朝着大殿的中央,朝着那高高在上的御座,迈出了脚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我的脚步很慢,很稳。绯色的裙摆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拖曳,发出沙沙的轻响,如同蚕食桑叶,一点点啃噬着殿内所有人的神经。
我能感觉到萧承渊的目光,像两把无形的利剑,钉在我的身上。他没有阻止我,他在等,等我给他一个解释,或者说,等我自投罗网。
我一直走到御阶之下,距离他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。这个距离,逾越了君臣的礼制,充满了冒犯的意味。几名殿前侍卫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,只待皇帝一声令下,便会将我当场拿下。
我停下脚步,仰起头,迎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。
隔着袅袅的香烟,隔着摇曳的烛火,我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那时,他还是一个备受冷落、被派去守皇陵的皇子。而我,是跟着父亲去祭拜阵亡将士的将门之女。我在皇陵的偏僻角落里,发现了他,高烧不退,人事不省。是我,将自己的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,又偷偷给他送去了伤药和食物。
他醒来后问我是谁,我只说了我姓沈。
后来,他回京夺嫡,九死一生。沈家,是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最落魄时,向他伸出援手的军中势力。
这些过往,他或许还记得,或许早已忘记。帝王之路,本就是踏着无数人的情义与尸骨走上去的。
但今天,我要用这段过往,来做我最大的赌注。
“陛下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陛下隆恩,臣感激涕零。诸位皇子殿下,皆是人中龙精,国之栋梁,是臣……高攀不上。”
这句话,是典型的以退为进。先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,堵住别人说我恃功自傲的嘴。
萧承渊眉梢微挑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哦?那你待如何?”
他的潜台词是:你还想怎样?难道要抗旨不成?
满朝文武的心都悬了起来。他们都以为,我要么是找个借口推脱,要么是硬着头皮选一个,谁也没想到,我会走出这一步棋。
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缓缓地,撩起了自己的衣袖。
我的手臂,在军中三年,早已不复闺阁女儿的白皙娇嫩。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,新的,旧的,刀伤,箭伤,纵横交错,像一张丑陋的蛛网。最显眼的一道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,是三年前在玉门关外,为了救被困的他——那时他亲临前线督战,却中了敌人的埋伏——替他挡下的一刀。
这道伤疤,他不可能不认得。
“陛下,您曾问臣,这满身的伤疤,后悔吗?”我抬起手臂,将那道最狰狞的伤疤,展示给他看,“臣想说,不悔。”
“为守大周疆土,为护陛下安危,臣,万死不辞。”
我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沙场之上才有的铿锵与决绝。这不是一个女儿家在撒娇,这是一个战士在表忠。
萧承渊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盯着那道伤疤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有动容,有愧疚,有追忆,但更多的,是帝王本能的警惕。
他知道,我要图穷匕见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我曾仰望、曾追随、也曾为之奋不顾身的男人。他给了我荣耀,也给了我枷锁。他是我恩人,也是我最大的敌人。
我缓缓地,星空app注册登录屈膝,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。
然后,我抬起头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压下所有的骄傲与锋芒,将自己最脆弱、最柔软的一面,暴露在他的面前。
我微微低下头,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残花,用一种近乎柔弱、几乎要碎在风里的声音,轻声问道:
“陛下,可不可以……选你?”
第五章 寂静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太极殿,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,让他们无法呼吸,无法思考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无限长。
那紫金香炉里升腾的青烟,似乎都凝固在了半空。舞姬们保持着最后一个舞姿,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,却已显得无比怪异。乐师们的手指停在琴弦上,仿佛被施了定身法。
百官们,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,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张,如同离了水的鱼。他们的脸上,是震惊,是骇然,是难以置信。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,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。
这……这是疯了!
沈辞晚,她疯了!
她怎么敢?她怎么敢对天子说出这样的话?
这不是求爱,这是逼宫!这是在用自己一身的军功和整个镇北军的忠诚,来要挟皇帝!
后宫席位上,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她手中的丝帕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地上。她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惊恐。其他的妃嫔,也都花容失色,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怪物。
而那几位皇子,反应更是精彩。
太子萧景琰脸上那温文尔雅的面具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他的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……一丝恐惧。他怕的不是我,而是我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,那种他无法掌控的、一往无前的疯狂。
二皇子萧景昭,脸上的期待和兴奋,瞬间凝固,变成了愕然和愤怒。他大概觉得,自己被当众羞辱了。在他看来,我宁可选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皇帝老爹,也不选他。
而一直沉默的三皇子萧景珩,此刻也终于无法保持平静。他抬起头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惊讶,有不解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藏的、旁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。
所有的目光,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焦点——御座之上,那个大周朝唯一的、至高无上的主宰。
萧承渊。
他脸上的笑容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不,不能说是消失。那笑容,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吹过,一寸寸地冻结在了他的脸上,变成了一种无比诡异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他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跪在御阶之下的我。那目光,不再有任何温度,不再有任何伪装。那是一双真正属于帝王的眼睛,冰冷,锐利,充满了审判的意味。
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,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乎他意料、却又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的玩物。
他的指节,在龙椅的扶手上,轻轻地、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“叩……叩……叩……”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,沉重,压抑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整个大殿,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殿外琉璃瓦上的声音。
我跪在那里,低着头,将自己的后背和脖颈,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。我能感觉到,他的目光像刀一样,在我的身上一寸寸地刮过。
我在赌。
赌他会因为我的“深情”和“忠诚”而动容。
赌他会因为我的“不按常理出牌”而感到一丝新奇。
更在赌他作为一个帝王的“权衡”。杀了我,容易。但杀了我,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,会让刚刚平定的西境再起波澜。镇北军,不会答应。
而接纳我……虽然会引起后宫和前朝的震动,但却能一劳永逸地,将我和我身后的兵权,牢牢地锁在他的身边,变成他最锋利的一把刀,一把只属于他自己的刀。
这道题,比之前那道更难解。
时间,一息一息地流逝。
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终于,那敲击扶手的声音,停了。
御座之上,萧承渊缓缓地站起身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脸上那冰封的笑容忽然融化,化作一抹极淡、却又极度危险的弧度。
他没有说“准”,也没有说“不准”。
他只是用一种仿佛情人耳语般,却又让整个大殿气温骤降的声音,轻轻地开口:
“沈辞晚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第六章 君心
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比雷霆万钧还要沉重。它像一根无形的针,瞬间刺破了太极殿内那层绷紧到极致的死寂。
百官们的身子齐齐一颤,许多人下意识地垂下了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知道,天子动怒了。不是那种雷霆之怒,而是更可怕的,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。
“陛下息怒!”
以丞相为首的一众老臣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来,黑压压的一片。
“陛下息怒!沈帅连年征战,心力交瘁,或许是酒后失言,还请陛下看在她为国立下赫斯战功的份上,从轻发落!”丞相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他不是在为我求情,他是在自保,是在撇清关系。他怕我这疯狂的举动,会牵连到整个朝堂。
萧承渊对他们的跪地求饶恍若未闻。他的目光,始终像两道实质的冰锥,牢牢地钉在我的身上,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从这具皮囊里剖出来,看个究竟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“酒后失言?”他重复着丞相的话,嘴角那抹危险的弧度扩大了几分,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,“朕看,沈帅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,都要清醒。”
我依旧跪在原地,没有抬头,也没有辩解。我知道,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。我的牌,已经全部打出去了。剩下的,只能看他如何接招。
我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透。那绯色的宫装紧紧地贴在身上,冰冷黏腻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死亡的阴影,正盘旋在我的头顶。只要他一句话,殿前侍卫的刀,就会瞬间砍下我的头颅。沈家满门,也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。
但是,我不能退。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
“都给朕起来。”萧承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群臣如蒙大赦,战战兢兢地站起身,却依旧不敢抬头。
他缓缓走下御阶,一步一步,停在了我的面前。明黄色的龙靴,出现在我的视线里。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,那股独有的、混合着龙涎香和墨香的清冷气息。
他没有让我平身。
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着,沉默地看着我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。它像一只无形的手,在慢慢收紧,要将我的骨头一寸寸捏碎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一瞬,或许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虚假的、公式化的笑,也不是方才那种冰冷的、危险的笑。而是一种……发自内心的,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荒唐,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的轻笑声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”
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让所有人都懵了。他们不明白,天子为何会发笑。
只有我,在我听到这笑声的瞬间,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,终于落回了原处。
我赌赢了。
至少,赢得了活下来的机会。
他笑够了,才缓缓弯下腰。这个动作,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君王,怎可对臣子折腰?
他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,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,迫使我抬起头,与他对视。
他的脸,离我极近。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中,映出的我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。
“沈辞晚啊沈辞晚,”他注视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朕真是小看你了。这天下,敢跟朕如此博弈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。
我的心脏狂跳,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。
“臣,不敢博弈。”我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臣只是……不想再选了。”
“不想再选?”他挑了挑眉,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感兴趣。
“嫁给太子,臣会成为二皇子和未来皇后的眼中钉。嫁给二皇子,臣会成为太子和整个东宫的敌人。嫁给任何一位皇子,都是将沈家推入党争的漩涡,万劫不复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将我的逻辑,也是我的绝望,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,“陛下,您给了臣一个看似天大的恩宠,却是一条必死之路。”
“所以,”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,“与其选择一条必死之路,臣宁愿……选择那条最不可能的路。”
“选择朕?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你就不怕,朕现在就杀了你?”
“怕。”我坦然承认,“但死在陛下的手中,是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沈家,或可保全。若死于党争,便是谋逆,沈家上下,鸡犬不留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我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委屈和眷恋,“臣的心里……从始至终,澳门娱乐网站都只有一个人。”
这句话,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前面所有的逻辑和分析,都是理。而这一句,是情。
帝王,最不信情,却也最吃这一套。因为这满足了他们身为男人的虚荣,也满足了他们身为君王的掌控欲。
果然,萧承渊的眼神,在那一瞬间,变得无比复杂。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我几乎以为他要看穿我的五脏六腑。
然后,他松开了手,直起身子,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。
他转过身,重新面向群臣。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,等待着最终的宣判。
“沈辞晚,接旨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威严赫赫。
我立刻俯下身,将头深深地叩在地上:“臣,接旨。”
只听他用一种平淡无波,却又不容置喙的语气,缓缓说道:
“兵马大元帅沈辞晚,忠勇冠绝,功在社稷。然,心高气傲,御前失仪。”
前半句是捧,后半句是压。所有人都提心吊胆。
“朕念其劳苦功高,又失怙多年,情有可原。然,国法无情,君威不可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,一字一句地宣布:
“即日起,收回沈辞晚兵马大元帅之职,镇北军帅印,交由兵部暂管。”
轰!
这句话,让所有武将都变了脸色。这是……要削去她的兵权!
然而,萧承渊的下一句话,却让整个大殿,再次陷入了石化的状态。
“另,册封沈氏辞晚为……皇贵妃。三日后,行册封礼。钦此。”
第七章 新局
皇贵妃。
这三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太极殿内炸开。
如果说,之前我那句“选你”,是让所有人震惊骇然。那么,萧承渊这道旨意,就是让所有人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收回兵权,是意料之中。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会做的事情。功高震主的将领,最好的归宿就是被剥夺实权,回家养老。
但是,册封为皇贵妃……
这是什么操作?
皇贵妃,位同副后,在后宫之中,地位仅次于皇后。而且,我并非出自什么名门望族,只是一个将门孤女。更重要的是,我刚刚才用一种近乎“逼宫”的方式,挑战了天子的威严。
不杀我,已经是天恩浩荡。居然还……册封为地位如此尊崇的皇贵妃?
所有人都懵了。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帝王的心思。
皇后那张惨白的脸,此刻更是毫无血色。她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皇贵妃,这是在她的心口上插了一把刀!一个手握重兵的女元帅,摇身一变成了后宫的第二主位,这对她和太子来说,是何等的威胁!
太子萧景琰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。他低着头,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明白,父皇这一手,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。一个成为他庶母的沈辞晚,比成为他对手的沈辞晚,要棘手百倍。
二皇子萧景昭则是一脸的茫然和不甘。他想不通,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。那个他敬佩又渴望得到的女人,转眼间,就成了他的长辈。
唯有三皇子萧景珩,依旧低着头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只是他放在膝上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而我,跪在地上,听到这道旨意,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
我知道,这才是萧承渊真正的帝王之术。
他收回我的兵权,是对朝臣的交代,是削去了我最直接的威胁,告诉所有人,他依旧掌控着一切。
他册封我为皇贵妃,是对我的“安抚”和“奖赏”,也是一种更彻底的“囚禁”。将我从一个可以驰骋疆场的雄鹰,变成一只养在金丝笼里的凤凰。从此,我的荣辱,我的生死,都将与他一人牢牢绑定。
更重要的是,他用这一招,将我彻底地、干净地从他儿子们的阵营中剥离了出来。我不再是任何皇子可以拉拢的对象,而是他们的“母妃”。这一层身份,是天然的屏障,也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他把我,变成了他自己手里的一张牌。一张可以用来平衡后宫势力,敲打外戚权臣,甚至可以用来制衡太子和诸位皇子的王牌。
高明,实在是高明。
他看似被我逼到了墙角,做出了一个荒唐的决定。实则,他顺水推舟,将我的“逼宫”,转化成了他自己的一场完美布局。
“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我深深地叩首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平身吧。”萧承渊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从未发生过。他亲自走下御阶,将我扶了起来,动作自然而亲昵,像是在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。
“从今往后,你便是朕的爱妃了。不必再自称‘臣’,该自称‘妾身’。”他看着我,眼中带着笑意,但那笑意深处,是警告。
“是,妾身……遵旨。”我顺从地改了口。从兵马大元帅到皇贵妃,从“臣”到“妾身”,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我失去了执掌千军万马的权力,却也进入了另一个更凶险的权力中心。
庆功宴,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,草草收场。
我被宫人引着,没有回沈家,而是直接住进了皇帝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宫殿——“翊坤宫”。
“翊坤”,辅佐乾坤。这个宫名,充满了政治意味。
当晚,萧承渊并没有来。
我一个人坐在空旷华丽的宫殿里,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,一夜无眠。
我知道,从我踏入这座宫殿开始,新的战争,就已经打响了。这里没有金戈铁马,没有血肉横飞,但每一步,都可能是万劫不复。
我的敌人,不再是西羌的铁骑,而是皇后那张笑里藏刀的脸,是后宫里无形的嫉妒与谗言,是前朝因为我的出现而重新洗牌的势力格局,更是……枕边那个心思比深海还要难测的男人。
三日后,册封大典如期举行。
我穿着繁复的皇贵妃朝服,头戴九凤朝冠,在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一步步走上丹陛,接受了萧承渊亲手授予的册宝。
那一刻,我与他并肩而立,俯瞰着底下跪拜的众人。
他侧过头,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:“爱妃,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希望你,不要让朕失望。”
我微微一笑,同样轻声回应:“陛下放心,妾身……最擅长的,就是下棋。”
第八章 杀机
入主翊坤宫的日子,远比我想象的要平静。
萧承渊连续七日都宿在了我这里,这是天大的恩宠,也是将我放在了后宫所有女人嫉妒的火上炙烤。他白日处理朝政,晚上便会来我这里,有时我们一起用膳,有时他批阅奏折,我便在一旁为他研墨,或者自顾自地看一些兵书。
我们之间,不像新婚的帝后,更像是一种……默契的盟友。我们谈论朝政,谈论边防,谈论民生。他会问我对某些政令的看法,我也会直接指出其中的利弊。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智力上的交锋,这种不需要伪装和猜忌的交流。
我知道,这是他给我的“甜头”,也是一种试探。他在看,我沈辞晚脱下了铠甲,究竟还剩下什么。
而后宫,也出奇地安静。皇后每日派人送来各种赏赐,补品的,布料的,首饰的,流水一样送进翊坤宫,脸上永远挂着端庄贤淑的笑容,仿佛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贵妃没有丝毫芥蒂。其他的妃嫔,也纷纷前来请安,言语间恭敬有加。
但这平静的湖面下,是汹涌的暗流。
我宫里的小太监告诉我,皇后宫里的补品,有一半都送去了东宫,给太子“补身子”。而那些低阶的妃嫔,在我背后议论的话,有多难听,就有多难听。她们说我是靠着军功上位的“妖妃”,说我不知廉耻,魅惑君主。
我对此,只是一笑置之。
真正的杀招,不会来自这些流言蜚语。
这天,是十五,按例皇帝要去皇后宫中。翊坤宫终于清静了下来。我正在暖阁里,擦拭着我那把被一同带进宫的佩剑“惊鸿”。这把剑,跟了我十年,剑身上已经有了细微的划痕,但剑刃依旧锋利如初。
我的贴身宫女,名叫晚晴,是沈家家生子,从小跟着我,忠心耿耿。她见我擦剑,有些担忧地说:“娘娘,这里是皇宫,您还留着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,怕是不妥吧?”
我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略显陌生的、妆容精致的脸,淡淡地说道:“在这宫里,它比任何首饰都更能让我安心。”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喧闹。
一个穿着皇后宫里服饰的大宫女,带着几个太监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妃嫔。
“刘姑姑,您这是……”晚晴上前一步,想要阻拦。
那被称为刘姑姑的宫女,是皇后的心腹,她一把推开晚晴,厉声道:“让开!奉皇后娘娘懿旨,来搜查翊坤宫!”
“搜查?”我缓缓放下手中的“惊鸿”,站起身,目光冷了下来,“不知本宫犯了何事,竟要劳动皇后娘娘下此懿旨?”
刘姑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皇贵妃娘娘,您就别装了。昨夜,有宫人看到您宫里的人,鬼鬼祟祟地在御花园的太液池边掩埋什么东西。今早,皇后娘娘最喜爱的那只波斯雪猫,就被人发现死在了池边,七窍流血,死状凄惨!太医查验过,是中了剧毒!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“那只雪猫,是陛下登基时,波斯国进贡的祥瑞,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喜爱得紧!如今它惨死,必是有人暗中下咒,意图诅咒皇家!皇后娘娘震怒,下令彻查,凡是昨夜在御花园附近出现过的宫人,都要严查!而你翊坤宫,嫌疑最大!”
好一顶大帽子。
下咒,诅咒皇家。这罪名,不大不小,但足以恶心死人。如果坐实了,即便萧承渊再宠我,也必须给我一个惩罚,以儆效尤。而我的“恩宠”,也必然会因此大打折扣。
这是皇后隐忍多日后,打出的第一张牌。
“搜!”刘姑姑根本不给我辩解的机会,直接下令。
她带来的太监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,开始翻箱倒柜。目标非常明确,直奔我床下的一个暗格。
我冷眼看着这一切,没有阻止。
很快,一个太监惊呼一声,从暗格里捧出了一个木盒子。
刘姑姑走上前,得意地打开盒子。里面,是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木人,木人背后,赫然写着皇后的生辰八字,胸口处,还插着一根银针!
“人赃并获!”刘姑姑高举着木人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,“来人!将皇贵妃拿下,听候皇后娘娘发落!”
跟着来的几个妃嫔,也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“姐姐,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?”一个平日里与我最亲近的德妃,此刻一脸痛心疾首,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”
晚晴吓得脸色惨白,跪在地上连连磕头:“不是的!不是我们娘娘做的!这是栽赃!是陷害!”
我看着那个木人,看着刘姑姑那张得意的脸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。
手段,太拙劣了。
但我知道,她们要的不是证据确凿,她们要的,只是一个“赃物”,一个可以拿到台面上攻击我的借口。
“慢着。”我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刘姑姑冷笑一声:“皇贵妃,事到如今,你还想狡辩什么?”
我没有理她,而是走到那个捧着盒子的小太监面前。那小太监眼神躲闪,不敢与我对视。
我伸出手,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小木人,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。
然后,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我将那个木人,缓缓地,递到了自己的嘴边,然后……用舌尖,轻轻地舔了一下木人背后写着生辰八字的墨迹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刘姑姑失声叫道:“你……你疯了!你在做什么!”
我放下木人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这墨,用的是松烟墨,对吧?而且,为了让字迹快干,里面还加了少许的……白矾。”
刘姑姑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我继续说道:“宫中御用的松烟墨,只有内务府的造墨司才有。而为了防止有人伪造圣旨或重要文书,造墨司出产的每一块墨,都有自己独特的配方。我翊坤宫从入宫至今,领用的墨,是加了金粉的贡墨。而这种加了白矾的松烟墨……”
我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刘姑姑的心底。
“我记得,整个后宫,只有皇后娘娘的书房里,才有。”
第九章 反杀
我的话音落下的瞬间,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刘姑姑脸上的血色,“唰”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她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身后的那些妃嫔,也全都傻了眼,脸上的幸灾乐祸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她们谁也没想到,我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破局。
更没想到,我竟然对宫中各种墨的配方,了如指掌。
这得益于我多年的军旅生涯。在军中,为了防止军令被伪造、情报被篡改,我们对墨迹、纸张、印泥的研究,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。每一个将领使用的墨,都有细微的差别,这是我们用来辨别真伪的暗号。
皇后千算万算,大概也算不到,我一个武将,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刘姑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那声音尖利而心虚,“你这是妖言惑众!血口喷人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很简单。”我举起手中的木人,转向门口,“去把内务府造墨司的掌事太监请来,让他当场验一验,这墨迹,究竟是出自翊坤宫,还是……凤仪宫。”
凤仪宫,是皇后的寝宫。
刘姑姑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站立不稳。她知道,一旦掌事太监来了,一切就都完了。
“不必了。”
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,从门外传来。
众人回头望去,只见萧承渊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负手站在门口。他的身后,跟着大太监李德全。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,却像寒冬的冰潭,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是什么时候来的?他听到了多少?
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“参见陛下!”
暖阁里的人,呼啦啦跪了一地。刘姑姑更是抖如筛糠,头都不敢抬。
萧承渊没有理会任何人,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,从我手中拿过那个木人,看了一眼,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只被翻出来的木盒子。
他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我那把放在桌案上的佩剑“惊鸿”上。
“看来,朕的皇贵妃,即便进了后宫,也还是一样地……锋芒毕露啊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我屈膝行礼,平静地说道:“回陛下,不是妾身锋芒毕露,而是这宫里,总有人想让妾身死。妾身若不自保,恐怕早已成了一具枯骨。”
我的话,说得直白而大胆。
萧承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,他笑了。那是一种冰冷的,带着杀意的笑。
他转身,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姑姑。
“是你自己说,还是等朕用刑?”
刘姑姑浑身一颤,瘫软在地,语无伦次地磕头求饶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奴婢……奴婢也是奉命行事!是皇后娘娘……是皇后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!”
她竟然,直接把皇后给供了出来!
在场的所有妃嫔都吓得脸色煞白。攀咬主子,这在宫里可是大忌!
皇后那张端庄的脸,此刻一定已经扭曲了。
萧承渊脸上的笑容更冷了。他缓缓踱到刘姑姑面前,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下巴。
“皇后?”他轻笑一声,“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攀诬中宫。李德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李德全躬身应道。
“此等刁奴,秽乱后宫,构陷皇妃,罪不容恕。”萧承渊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拖下去,杖毙。”
“是。”李德全一挥手,立刻有两名健硕的太监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,将已经吓得失禁的刘姑姑拖了出去。很快,外面就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,但那惨叫很快就弱了下去,直至消失。
整个暖阁,死一般的寂静。
萧承渊处理完刘姑姑,目光又扫向了那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妃嫔。
那几个妃嫔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。
“德妃。”萧承渊点了那个刚才说“知人知面不知心”的妃子的名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在。”德妃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,朕没听清,你再说一遍。”
德妃的脸瞬间惨白如纸,她拼命地磕头,额头都磕破了,鲜血流了下来:“陛下饶命!臣妾胡言乱语!臣妾罪该万死!”
“既知罪该万死,朕就成全你。”萧承渊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“言语不端,搬弄是非,降为贵人,迁出长春宫,禁足三月,抄写女则一百遍。”
“谢……谢陛下隆恩……”德妃瘫在地上,连哭都不敢哭出声。
处理完这些人,萧承渊才转过身,重新看向我。
他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,轻轻拂去我脸颊边的一缕乱发。他的动作很温柔,但眼神却依旧锐利。
“爱妃,今日之事,你可还满意?”
我看着他,这个喜怒无常、杀伐果决的男人。他杖毙刘姑姑,不是为了给我出气,而是因为刘姑姑攀咬皇后,触犯了他维护皇家体面的底线。他惩罚德妃,是杀鸡儆猴,警告后宫所有人,不要轻易站队。
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他自己,为了他的皇权。
“陛下秉公处理,妾身……心服口服。”我垂下眼眸,轻声回答。
“心服口服就好。”他笑了笑,然后拿起桌上那把“惊鸿”,拔剑出鞘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龙吟,剑光如水,映亮了他的脸。
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刃,感受着那锋利的触感,幽幽地说道:“是把好剑。杀气太重,放在后宫,不合适。”
我的心,猛地一紧。
只见他手腕一翻,那把陪伴我十年的“惊鸿”,在他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剑,被他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盆里。
火舌瞬间舔上了精钢锻造的剑身,那曾经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“惊鸿”,在烈火中,开始扭曲,变形,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“爱妃,你要记住。”萧承渊看着那盆火,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进了这后宫,你就不再是沈帅。你的武器,不该是剑,而应该是……朕。”
“朕,才是你唯一的依靠,也是你最锋利的武器。”
他的声音,冰冷而霸道,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。
我看着在火中慢慢熔化的“惊鸿”,那是我过去十年戎马生涯的象征,是我所有骄傲和荣耀的寄托。此刻,它正在我眼前,被我选择的这个男人,亲手毁灭。
我的指甲,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流泪,不能愤怒。
我缓缓地跪下,对着他的背影,深深地叩首。
“妾身……谢陛下教诲。”
第十章 棋手
“惊鸿”被毁之后,翊坤宫又恢复了平静,但这一次,是真正的平静。
后宫里再没有人敢明面上挑衅我。皇后送来的赏赐依旧,但态度却收敛了许多,再不敢有丝毫试探。那些妃嫔们见到我,都绕道而行,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瘟疫。
萧承渊依旧时常来我这里,但他不再与我谈论朝政,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沉默地坐着,看我写字,看我作画。我们之间,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他毁了我的剑,也斩断了我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。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,我的一切,都必须由他掌控。
我顺从地扮演着一个“安分守己”的皇贵妃。每日晨昏定省,去给皇后请安,面对她那张强颜欢笑的脸,我也回以温婉恭顺的笑容。我们两人,像两个技艺精湛的演员,在后宫这个舞台上,上演着一出“后妃和睦”的戏码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入冬之后,北境传来急报。
原本已经臣服的北狄部落,不知为何,突然撕毁盟约,集结了十万铁骑,再度南下,兵锋直指雁门关。
镇守雁门关的,是新上任的将领,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去的草包。面对北狄的凶猛攻势,他节节败退,一连丢失了三座重镇,雁门关岌岌可危。
消息传回京城,朝野震动。
萧承渊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,一连斩了好几个渎职的官员。然而,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当务之急,是派谁去挂帅出征。
朝中武将,凋零殆尽。有经验的老将,要么年事已高,要么早已被他以各种理由解甲归田。年轻一辈,又无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。
一时间,整个大周,竟找不出一个可以领兵对抗北狄的人。
就在这时,丞相出列,跪地启奏:“陛下,北狄凶猛,非良将不可敌。臣……斗胆,举荐一人。”
“谁?”萧承渊的声音透着疲惫。
“皇……皇贵妃娘娘。”
这五个字一出,满朝哗然。
让一个后宫的妃子,去挂帅出征?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丞相说的是实话。放眼整个大周,如今唯一能与北狄十万铁骑抗衡的,只有曾经的兵马大元帅,沈辞晚。
萧承渊沉默了。
他坐在龙椅上,面沉如水。
我知道,这又是一次博弈。他需要我的能力,却又忌惮我的能力。让他亲手将兵权再次交到我的手上,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。
那晚,他来到了翊坤宫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,喝着闷酒。
我也没有打扰他,只是静静地陪着。
直到月上中天,他才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雁门关,快守不住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“你……想去吗?”他问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反问道:“陛下,想让妾身去吗?”
他沉默了。
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为他斟满一杯酒,缓缓说道:“陛下,您还记得,您当初为何要收回我的兵权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
我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因为您怕,怕镇北军只知沈帅,不知天子。您怕这把刀,太利,会伤到自己。”
“现在,这把刀,您亲手毁了它的剑鞘(惊鸿),将它锁在了身边。您日夜看着它,守着它,您还怕什么呢?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。
“陛下,刀,只有在需要它的时候,才应该出鞘。用完了,再收回来便是。一把没有了剑鞘的刀,永远也伤不到握着它的主人。”
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天下,是您的。这兵权,也是您的。您想给,便给。您想收,随时可以收回。妾身,永远都只是您手中……最听话的那一把刀。”
这番话,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是啊,他怕什么呢?我已经是他的人,被他牢牢地锁在这深宫之中。我的荣辱,我的家族,全都系于他一人之手。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?
他需要的,只是一个台阶。而我,亲手把这个台阶,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下定了决心,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,“朕,就再信你一次。”
三日后,圣旨下达。
恢复沈辞晚兵马大元帅之职,总领全国兵马,即刻出征,迎战北狄。
这一次,没有庆功宴,没有百官相送。我甚至没有回家祭拜父母,只是换上了一身冰冷的铠甲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独自一人,一骑,离开了京城。
在我身后,是萧承渊站在城楼上,复杂而深沉的目光。
我知道,我们之间,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君臣,夫妻,或是盟友。我们成了……彼此的棋手。
他用江山社稷做棋盘,赌我不会背叛。
我用自己的性命和家族做赌注,赌他会信我。
这场战争,我只用了三个月,就结束了。
我没有像以前那样,与敌人硬碰硬。而是利用我对北狄各部落之间矛盾的了解,合纵连横,分化瓦解,最终以最小的代价,平定了叛乱,并与北狄签订了二十年的和平盟约。
当我再次归来时,京城飞着小雪,一如我三年前归来时的场景。
但这一次,迎接我的,不是百官,不是百姓。
而是萧承渊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龙纹常服,没有带任何侍从,独自一人,骑着马,等在城外的十里长亭。
雪花落在他的肩上,发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缓缓而来。
我们相顾无言。
许久,他才翻身下马,走到我的马前,对我伸出了手。
“辞晚,欢迎回家。”
他的声音,不再有试探,不再有猜忌,只剩下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和……温柔。
我看着他的手,然后,将自己的手,放了上去。
冰冷的铠甲,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。
那一刻,我知道,我们之间的这盘棋,终于有了一个结局。
没有输赢,只有……彼此的成全。
【历史升华】
在皇权至上的时代,任何功高盖主的臣子,都难逃被猜忌的命运。尤其对于沈辞晚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女性,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男权社会和君主权力的双重挑战。她的选择,看似离经叛道,实则是绝境之中,唯一能保全自身和家族的生存之道。她将自己从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“棋子”,变成了一个能与帝王对弈的“棋手”。这并非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,而是一个关于权力、生存和制衡的传奇。它揭示了在那个冰冷的权力结构下,一个女性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,需要付出何等的智慧、勇气和代价。她的故事,是历史洪流中一曲悲壮而华丽的绝唱,映照出人性的复杂与权力的无情。
发布于:河南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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